郭梦的故事属于深圳。她是北方姑娘，河南安阳幼儿师范学校毕业，独自南下深圳闯荡十余年。文员、采购、销售、记者……摸索了多种职业后，一把剪刀、一把刻刀，她将业余爱好“剪纸”发展成了自己的事业。四年间，她与朗廷酒店、皇庭广场、三宅一生、雷克萨斯、保利地产等品牌达成长期合作，登上深港双年展、中法艺术周，成为英国Degreeart.cn画廊签约中国艺术家，将传统剪纸艺术传播海外。传统民艺转化成现代创意产品，她是如何完成的？手艺人在这座瞬息万变的大都市中，过得怎么样？我们带着诸多好奇来到白石洲附近。文|林九
图片提供|郭梦浅草
郭梦穿着亮黄色背心裙，出现在我们面前。明显隆起的腹部显示：她迎来了一个新的身份。她拉着一条白毛小狗，周围还有两条花色小狗晃来晃去。我们一路跟随，来到她的住处。刚下完雨，小巷子的石板分外潮湿。进门后，走上九楼。“我每天至少上下各一趟，多的时候有两三趟。现在八个月了，会有点点累，运动量会稍微控制了。”她精神劲儿尚佳。郭梦住在顶楼，整个一层都租了下来，已有七年。天台有个院子，围栏缠绕着丝瓜藤和其他植物。门刚开，狗子们大叫了几声。早在上楼时，女主人已预告：“狗子们到了家门口会叫几声哦。不用担心，这是它们的习惯，意思是到了自己的地盘。”“热闹”的迎接仪式结束后，我们走进了郭梦活泼泼的生命故事。北方姑娘的活法：骑行318川藏线在成为剪纸手艺人之前，郭梦的人生与“剪纸”交集并不多。爷爷是其中一个因素。他做纸扎为生，一有白事儿，村民们就会来购买一些扎作人物、纸钱、纸房子等物件。印象中，爷爷总是坐在门口的矮凳儿上，弯着腰刻纸。年幼的郭梦偶尔也会帮忙刻点小孔，或者帮忙糊纸。那时，刻纸对于小孩儿而言，只是暂时的乐趣。初中毕业后，郭梦进入幼师学校学习。读书期间，她再一次接触到了“剪纸”，学了些皮毛。这时，剪纸似乎只是幼师这一职业身份的才能之一。毕业后，郭梦在家乡的一家幼儿园工作了两年。终于抑制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向往，她独自南下深圳。学历不高、不会电脑，但她果断开始了漫长的打工之旅。2009年，郭梦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销售，负责云南市场，经常会去云南出差。风花雪月古城开，洱海苍山次第排。大好河山在眼前，世界随之开阔起来，她爱上了旅行。大理、西双版纳、黄山、婺源，攒点钱就出去走一走。西藏，一直是她心中的梦。2011年4月，郭梦辞职了，决定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几位车友，一起走318川藏线。从成都到达拉萨，两千多公里，历时27天。一张从东莞到成都的硬座票，历经三十余小时的颠簸，她到达了成都。单车呢，被前后拆开打包装进了行李袋，一路随行。真正的骑行从雅安开始。4月15日早上八点，这个九人队伍正式出发。骑行的第二天，郭梦就遇到了真实的困境。雅安当天滂沱大雨，车队决定休息调整半天，下午出发。因此，必须夜晚骑行，雨还在下。路途遥远，大伙体力各异，慢慢分散了。三个骑得慢的伙伴，黑夜中冒雨前行，郭梦就是其中一个。身体的疲惫已经麻木，内心越来越焦急。大约在9点左右，三人终于赶到了老虎嘴隧道前的汽车旅馆。郭梦偷偷地哭了，终于安全了。一路上，大伙儿住的是青旅或招待所，价格在20元左右。偶尔能吃到米饭热汤，常常带上干粮，抵挡饥饿。骑行折多山，一路盘旋上升，到达山顶时已有1800米。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，一个女队友直接嚎啕大哭；在新都桥迎来了第一场雪，大伙儿休整一天，堆雪人，打雪仗，拾起了儿时的快乐。也有惊险万分的时刻。从新都桥出发后，郭梦与另一个女生准备坐车前行一段，却不小心搭上了“黑车”。司机和副驾驶座的人交流时神色异常，郭梦发现了另外一辆车尾随。情况不妙，她立即发信息给其他队员求助，并装作身体不适，要上厕所，拖延时间。队友们快速接应，“他们像一阵风一样地疾驰过来了，没理会那段破路溅出的泥点，那阵势真的很帅。我蹲在那里欣赏着他们的英姿。此时，我依然捂着肚子，不论是蹲着还是站起，我的表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算，逼真的让我自己相信了我就是拉肚子。”郭梦记录下了这个瞬间。回来之后，她写下骑行攻略和故事，发表在天涯论坛，得到超过60万的转载和阅读。2012年，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准备，郭梦出版了自己的书《去拉萨，趁活着》。紧接着，她进入深圳报业集团旗下的“游遍天下”杂志社，做了两年的旅游记者。也是在这一年，郭梦接触了很多酒店的人脉和资源，无意间，为她未来的事业做好了铺垫。手艺人的活法：热爱它，并以此为生一提到“剪纸”，绝大部分人的认知可能停留在年节里的窗花、墙花和灯花，热闹绚烂，用以烘托喜庆气氛。它是传统民俗技艺，但难以容易现代都市生活，在深圳犹是如此。郭梦便是这样一位，将民艺推向现代都市生活的手艺人。来深圳后，她的全部精力几乎都放在工作上，偶有时间会出门旅游。“剪纸”是一直都没落下的业余爱好，逢年过节就要临摹一些作品，送给家人朋友。郭梦临摹作品转折点出现在2013年的端午节。有个朋友想在皇庭广场策划一场展览，联系上了郭梦，邀请她设计二十幅剪纸作品。毫无夸张地说，这是一“展”惊天下。郭梦获得了朗廷酒店的邀约，定制设计出28幅剪纸作品——在当年朗廷酒店的全球经理人会议上，作为伴手礼赠送给全球朗廷酒店的管理者们，好评如潮。活动结束，酒店方提出建议：将这款作品实现量产，成本在5元左右，作为入驻礼品送给酒店客人。多番考量后，郭梦选择了“书签”这一品类，将剪纸美学元素融入其中。方案得到了认可，她登录阿里巴巴平台，对接工厂，开始投入制作。从此，郭梦与酒店品牌结下了缘分。深圳朗廷酒店每年跟郭梦定下10万张剪纸产品，广州香格里拉大酒店、深圳凯宾斯基酒店、深圳蛇口希尔顿南海酒店、深圳中洲万豪酒店纷纷向她抛来橄榄枝。深圳朗廷酒店定制作品剪纸易学难精，是门“慢”的手工艺术。繁密精美的图案，是剪纸作品的一大亮点，其中，刻刀发挥着关键作用。一幅作品的大部分时间，都花在刻刀镂空上，最细的仅约1毫米左右。右手握住刻刀，如同拿着毛笔，手指需时刻把控，随着图案变化而转动刻刀角度，产生了纸屑需即刻清理。一刻一转，一转一清理，将近20刀方能完成一个圆形图案。郭梦常常沉浸在这种细微之中，抬起头时，不觉已是深夜。她的内心是愉悦的。她偏爱创作建筑类作品，通过镂空技术呈现建筑之美。先画出底稿，放大打印，再用刻刀、剪刀进行镂空塑造。骑楼、广府民居等传统建筑，在郭梦的小刻刀之下分外厚重、古朴。广州塔、中山纪念堂、石室圣心大教堂等广州地标性建筑，深圳地王大厦、深圳机场等深圳本地建筑，都纷纷进入她的创作源泉中。伦敦、巴黎、匈牙利等城市地标剪影，亦各具特色。当剪纸工艺日趋小众、逐渐式微，这个女孩儿却单枪匹马走出了一条复兴之路。2016年年初，郭梦辞职了，正式开始自己的剪纸事业。如今，她的工作主要围绕着两大方面。一是定制产品，根据客户方提供的原生图和需求，郭梦进行创意提案，获得客户肯定后再手工造样，扫描后发送给工厂，进行量产。一般客户方会更青睐产品的时尚美感和实用性。因而，每一个定制产品都不断启发郭梦：如何将剪纸融入更多的产品品类，贴近当下消费者的审美，并融入到日常生活中。从书签、贺卡，到纸雕灯，一个个产品脱颖而出，她的个人品牌愈加鲜明。欢乐海岸合作产品：剪纸LED灯另一个是剪纸互动课程和展览。郭梦常常受邀到学校、社区、人文艺术空间等不同平台，讲课分享。一堂课大约两小时左右，边分享边带着小朋友们动手。正如她所说：“当初幼教的经验，有用武之地了。”迄今为止，郭梦在广州、深圳等地举办多次个人剪纸艺术展，还为中法艺术节创作出《法国天际线》剪纸作品，受到巴黎市长喜爱。显然，郭梦已成为一名剪纸民艺推广人，让更多的人了解传统民艺和美学。郭梦个展现场剪纸活动分享现场自由职业将近四年，郭梦生机勃勃，一路摸索。她热爱剪纸，又能以剪纸为生，大概这就是手艺人最恰如其分的模样。问及未来的期待时，她笑呵呵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。新的生命即将落地，也必定带来剪纸事业的新一番景象吧。——End——}